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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视频爆发一年:一代人的生产红利和孤独迷茫

爱游戏编辑部  /  2026年8月15日

与同学拍完毕业纪念照之后,一烨并未离校。他主动选择延期毕业,“我现在是研四了,想用这一年,好好钻研AI。”

一烨是一名AI视频创作者,也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在读生。今年4月底,他完成了首部原创AI短片《最后一班》,内容聚焦一位公交车司机在自动驾驶时代面临的抉择。视频发布后,数据迅速攀升,仅在小红书就获得了近10万点赞。

因此,他接到了AI视频领域的首个商业订单:担任执行导演,参与筷子兄弟新歌《逍遥仙》MV的制作。随后,大品牌的广告邀约接踵而至,项目报价可达每秒1000元。

一烨想了想,“钱确实是赚了一些。”

在一场同行聚会上,AI短片《桀骜不驯》的导演“一只梦佬”(以下简称梦佬)见到了许多类似一烨的年轻人。他们都是独立创作者,通过个人制作的AI视频获得了收益,部分人已组建了自己的“一人公司”。这些创作者及其作品在内容平台上迅速走红,“有人能在一到两个月内积累20万粉丝,”梦佬补充道,“但在其他赛道,这个量级通常需要七到八个月。”

行业内部人士普遍认为,AI视频赛道的爆发始于今年初,即Seedance2.0发布之后。随着视频模型能力的提升,专业或业余的创作者不断涌入,广告、短剧等市场需求旺盛。

AI视频被视为新的风口,梦佬、一烨则是这场浪潮中的超级个体,是冒险者、弄潮儿,也是获益者。

“这是AI视频的蛮荒时代,”梦佬说。

这个群体是AI时代的特有产物。从未有哪个时代,技术进步能让普通人如此触手可及。他们的生产和创作不依赖组织,就能独立完成。互联网平台负责内容分发与传播,成熟的产业链则帮助他们快速变现。

他们踏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,面对前所未有的流量、金钱和技术。

他们的困惑也接踵而至。

01 “订单快接不过来了”

海面上漂浮着一艘邮轮,镜头向上移动,星际战争的飞船残骸正往下坠落。

这是一烨今年制作的第一个AI视频片段。为了测试Seedance 2.0的质量,他只提供了一张邮轮航行的参考图和两行提示词。“对我来说,效果有些震撼,”他仍记得残骸砸入海中的音效,“水花声很逼真。”

从2025年起,一烨就反复测试AI视频模型,“我一直在等,但质量远未达到预期,像玩具。”飞船片段出现后,他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,“用AI制作大片,根本不是梦。”

他向我展示了一个商业项目片头,共8秒,斑斓的光束从城市CBD的大厦间穿梭进公寓内。如果不用AI制作这8秒,首先需要完全复刻的CBD建模,其次要处理所有楼体材质、景别移动等细节,最后还要渲染,这是最耗时的步骤,“高精度渲染,可能两小时才能完成一帧,但一秒钟有24帧。”

但现在,即使只有一张平面参考图,AI视频模型也能很好地承担特效工作。“运气好的话,三到五分钟,就能完成之前三五天的工作量。”

那段广告是他和朋友一起完成的。一个90秒的成品,制作耗时6天,他们获得了9万元。

创作者似乎偏爱物体穿梭于楼体间的画面。陈编导为个人工作室“简单AI”制作的宣传片中也有类似片段,飞行者是斗志昂扬的超级英雄。

陈编导做过许多工作。从事电商20年后,突然遭遇疫情。之后他开始为电商老板拍摄产品视频和宣传片,因此钻研AI文生图、视频模型,有一段时间还做过AI代充。4月底,OpenAI发布ChatGPT-Image-2,更新后的生图能力增强了用于视频参考的图片质量,“AI的进化速度像一列高速列车,”他很快决定全职投入AI视频。

“订单快接不过来了,”陈编导说,“我现在跟你聊着天,手里还在做视频的分镜图。”电商产品视频是他承接最多的需求,但也有较为“特殊”的任务。

例如,一位持有电器伸缩线专利的客户,要求他制作烫发夹等产品视频,以展示给不同工厂方,通过专利转让或出租达成合作。“我一个月给他做了五六条视频,他既不需要建模,也不用拍摄。很聪明的生意。”

通常,产品建模的基础报价为300-1000元不等,打样和视频拍摄还需另算,而陈编导制作AI视频的基础报价为300元/15秒。

对甲方而言,节省成本是AI视频模型最明显的好处。不仅“便宜”,还“快”,部分短平快的产品视频几小时内就能交付,时间就是金钱。

此前,一烨也接过传统广告的拍摄订单,他观察到,AI视频模型崛起后,传统订单量已锐减40%。模型能力还在不断增强,“再过半年,这个数据可能会变成60%。”

行业内将一烨、陈编导接AI订单的形式称为“承制”,即通过为甲方交付AI视频赚钱,内容可以是广告、短剧等多种形式。这是创作者目前最普遍的变现途径,也是他们从技术革新中获益的来源。

但这份甜,伴着一丝苦,还有一份难。

02 涨价的算力,省不下来的积分

AI视频依赖技术革新,每次大模型进步都能带来新可能性。但每次调用模型,都意味着一次成本付出。

在新莓接触的创作者中,主流生产方式是先用ChatGPT-Image等工具进行文生图,再用Seedance2.5生成视频。为保证产出效果,GPT Plus/Pro、即梦或聚合型平台的会员几乎是标配。因此,模型成本是创作者承制的核心支出。

陈编导购买了GPT Pro和即梦最高等级的会员,但提到成本,他有些犹豫,“很难计算,这个数字可能随时会变化。”

这背后的原因是即梦一直在涨价。陈编导当前支付的会员费用原价为11699元一季度,首次充值的最新折扣为4.3折,即4999元。但回到6月份,首充仅需3999元。年初,一烨以2599元购入即梦高级会员年卡,每月获赠15000积分。如今,同样的年费仅每月发放6160积分,缩水近六成。

其他接入Seedance2.0/2.5的聚合平台也在同步涨价。LibTV曾多次发布官方调价通知,最近一次在8月底,宣布预计将年卡价格上调至少1000元。

陈编导说,“Seedance已经一家独大,自然有定价权。”

值得一提的是,Seedance作为行业内绝对领先的视频生成模型,也是第一个帮助字节真正赚钱的模型。36氪曾报道,Seedance为其所属的火山引擎,贡献了超过一半的MaaS服务收入。

陈编导估算,“我能把制作成本控制在每15秒100元以内。”目前,他支付的会员总价每月四到五千元,在连轴转的工作模式下,“累死累活能赚两三万一月,顶天了。”

成本控制成为创作者的必修课。AI视频领域创作者ThxFish(以下简称Fish)告诉新莓,他入行半年,发布近30条原创AI视频,接了数十个订单,但支付给AI视频模型的成本总共只有659元,不到收入的百分之一。

他会在创作时交替使用多个模型,“可灵的试错成本比较低。”在LibTV上选择1080P画质生成15秒视频,Kling3.0的积分消耗量几乎是Seedance2.5的30%。“而且可灵的文戏效果并不差,尤其是在做空镜头、固定镜头时,”Fish表示。

即使当前可灵和即梦都推出了30秒的一次性生成长度,他也很少尝试。“我并不会大力去抽卡。我基本还是用10秒到15秒的生成长度,如果30秒效果不好,要重新抽卡,成本就会更高。”

当然,Token从来不是省出来的。为吸引优秀创作者,LibTV、Tapnow等聚合平台推出了多种以积分作为激励的计划和活动。Fish发布第二条视频后,就被邀请加入LibTV的激励计划,每月获赠2万积分。兑换条件是每月在平台内上传两条大于1分钟的原创视频。

即便如此,Fish仍发现“Seedance2.5出来后,积分不太够用。”他会在接订单时与甲方协商,让对方承担模型成本,“如果我又要制作,又要买算力,会觉得有点憋屈。”

梦佬完成《桀骜不驯》第二集后,与商汤AI达成了合作。“我几乎不太考虑积分的问题,也不用很拘谨地去做。”但仔细研究市场后,他发现,尽管聚合平台会与“超创”合作,但这更像是制造声量的营销工作,不能给平台带来直接收益。当前大模型算力成本持续上涨是事实,平台也会算账,未来整体扶持力度会逐渐降低、分层,“积分激励会集中到头部,腰部、底部的创作者不会分到太多。”

这意味着创作者需要更精打细算。像公司一样衡量成本、尽可能获得更多收入,是他们的日常功课。

03 “没劲,没意思,无聊”

理论上,AI已能覆盖影视制作的所有环节:从前期剧本写作、分镜绘制、人物定妆,到中期拍摄,以及后期剪辑、特效、音效。但和所有能用AI的工作一样,AI做的仍是执行部分,真正决定作品质量的是人。

陈编导说,许多平台都会推崇“AI分镜”,“只需打几个指令,立刻产出几十张,”但他觉得那样的画面“没有美感和艺术效果,”也很难报出高价。“我的客户都是回头客。因为所有分镜都是我‘手搓’的。”通常他会构想每个画面的构图、拍摄方式等,必要时用PS或手绘辅助,和AI把每个镜头聊出来。但这产生了更高的人力成本。

他的生产速度不算快,一分钟左右的视频,通常两天内交付。他仔细研究过报价,这样的视频在市场上一到两百元就能走量,但考虑工时,他的定价高出数倍。“如果有客户一直讲价,我会给他介绍便宜的人力。但我不接,也不愿意卷价格。”

内容修改难以避免。那段以“斑斓的光束”开头的广告,从产出、修改到定稿,一烨和朋友们做了六天。更准确地说,是“六个通宵”。“已经记不清修改多少次了,”一烨说。他曾在朋友圈发过一张咖啡照片,背景里,多个屏幕的工作流还在运行。“梦到阎王夸我身体真好,”他自嘲。

几个月订单下来,一烨个人花在模型上的成本约1万元,收益大约是十倍。但他觉得,做前几个广告时“还挺好玩的”,时间长了,就只剩下“没劲,没意思,无聊”。“钱买不来创造时的快乐,”他说。

工作占据了一烨太多时间:出去旅游也得随身带着电脑、打车时还在用电脑调色、在有重要人物的饭局上无法投入,“领导坐在那,我还在桌上用电脑加班。”

“赚的还是辛苦钱,”一烨总结。AI视频承制的本质,不过是换了更高级的生产工具,继续打工。

几乎所有创作者都想做IP,这也是爱游戏体育一烨接下来一年的主要目标。他提到《被裁掉的女孩》,这部AI短剧在抖音累计播放量过亿,AI主角方桃子迅速接到推广,登上《时尚COSMO》杂志封面。作为内容产品,IP的变现方式更灵活、多元,创作者的话语权也更高。

梦佬发布《桀骜不驯》后,很快就有许多订单咨询,他选择了更能贴近剧情的扫地机器人植入订单。他描述,IP有声量后,不仅可以接广告,还可以做形象授权、数字人直播等,“现在甚至还有AI综艺,你能想象吗?”

不过,这并不容易。

梦佬分析,目前AI视频的主阵地仍是抖音,IP需要符合流量逻辑,强冲突、紧张的剧情推进是必要的。“这件事连MCN都不一定能做好,爆款都是内部团队磨出来的极少数。单打独斗的创作者会更难。”

其次,有变现能力的IP内容,少不了前期的商业规划。

梦佬有多年经营传媒公司的经验,在动手做《桀骜不驯》前,他已预设了IP的商业宽容度,即“有没有足够空间让品牌做植入,”且考虑到角色变现潜力,他在人物塑造时采用了真实的脸模,这是额外成本。他观察到,“部分创作者是凭借本能做内容,可能比较缺乏长线运营能力。”

04 一人公司,就不需要合作吗?

十月中旬,Fish的短片入围了世界AI电影节。4月起,他的朋友圈内容几乎都与AI视频相关,他曾在一个月内密集参加首尔、杭州、平遥等多地的创作活动,在动态里,他常用的表情包是“太阳”和“转圈”。这契合创作带给他的感受:雀跃、欣喜。

Fish并非科班出身。但和所有创作者一样,他爱看电影,喜欢李沧东、小津安二郎、费里尼,个人简介是“世界知名电影观众”。本科时,他尝试跨考电影专业研究生,以失败告终。毕业后,他想找影视行业的工作,“不太如意。”

直到AI视频模型出现,他终于能完全独立地表达想法。他几乎没有影视实拍经验,制作第一条原创AI视频时,他联系备考时留下的理论资料和阅片经历,最终成果让他“非常激动”。流量、掌声和订单也接踵而来。

Fish喜欢承制的工作。“我觉得我擅长做这个,做起来也不觉得累。”

有时,他也会焦虑,而且这种焦虑正在加重。他明白自己是最早用AI视频做商业项目的这批人,但随着入局者增多以及模型能力增强,AI视频的创作门槛正在降低,“我担心变现能力也会减弱。”

这种困惑包含对“个体有限性”的隐忧。Fish清楚,“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终归有限。”

“现在进场的人不只是个体,还有MCN,以及从传统短视频转型来的博主。他们的能力是碾压级别的,而且团队作战效率更高,”梦佬分析。赛道正在变得拥挤。

书籍《一人公司》的作者Paul Jarvis认为,“一人公司的关键在于保持小规模,不追求不必要的增长。这和寻求合作并不冲突,”他还表示,聘请自由职业者作为外包是他每年最大的支出。

这意味着,独立创作者若想追求更持续、长期的发展,合作几乎是一种必然。

Fish决定向工作室方向深耕。他找来擅长剧本创意的朋友,自己负责影像生成和后期,所有商务谈判都交给对方,Fish自认比较“i”。他曾一度想把重心放在参展和比赛上,但转念一想,“拿了奖之后,又怎样呢?归根结底还是要赚钱。”

梦佬则多了一个新身份:AIGC厂牌“浪漫阵线”主理人。“你听这个名字,就知道我有点理想主义,”梦佬笑称,“我希望通过厂牌把创作者聚集起来,大家也可以互相合作。现阶段我想纯粹一点,更多去考虑我能给大家提供什么,比如发放一些好用的AI工具、算力积分礼包等等。”《桀骜不驯》依然会更新,但梦佬直言,“可能之后会更多以厂牌形象出现。”

陈编导不确定自己是否会“离开”这一行。他唯一确定的是,AI是绝对风口,不能错过,“和AI相关的行业,现在都挺赚钱的。”他最近在研究AI智能体,期望做ToB服务,给企业搭建智能体。陈编导告诉我们,“有人叫我去卖课,但我觉得现在从别人口袋里掏钱很难。老板会更舍得,你给他搭建好,他以后一个消息发出去,PPT、报表什么的,都自动做好啦。”

至于现有AI视频业务的走向,陈编导想得很轻松:有人找就做,没时间就认真找个靠谱的人帮忙。

“人肯定是什么赚钱,就去做什么呀,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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